崇明岛现状：老龄化加剧与年轻人流失的忧虑

2026-10-17

上海人常常将崇明称为城市的“后花园”，那里空气清新、稻田广袤，短暂停留就能让人放松心情。然而，深入村庄之后的景象却并不尽如人意，很多家庭的院门都挂着锈迹斑斑的锁，田间辛勤劳作的，多是花白头发的老人。这座中国最大的第三大岛，正在以一种令人担忧的方式悄然“消失”——年轻人纷纷离开，使得这里的生活日益艰难。

根据2025年的预测，崇明岛上60岁以上的老人人口比例将达到45.2%，这个数字在上海各个区域中最高。每两户居民中，就有一位老年人，称其为“老人岛”并不为过。更令人担忧的是，岛上孩子的数量在过去五年中在校学生人数平均每年减少12%，乡村小学接连合并，过去下课时操场上热闹的打闹声如今已难闻，只有微风吹动杨树的声音。

在崇明长大的孩子，完成学业后愿意留在本地的人寥寥无几，考上公务员、事业编制或是参与三支一扶留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。普通企业无法提供足以养家的薪资，优秀的工作机会也稀缺，大多数年轻人毕业后只带着行李涌入上海市区，根本不愿回望。

还有一部分青壮年人在市区和岛之间过着“双城生活”，工作日租房在城里，周末挤上过江的车返回岛上。长江隧桥的单程费用为50元，往返就得花费100元，月交通费就要两千多，加上油费与停车费，通勤开支几乎与租金相当。

那些留在岛上的老人，只能守着空荡荡的老房子，整年也只能在过年时凑齐一桌饭。大年三十的团圆饭刚吃完，初一初二孩子们又得赶回城里，接下来又是一整年的乖乖分离。

社会上总有声音指责年轻人追求城市的繁华，却忽视了崇明日渐空心的根源。整个崇明岛被划入生态红线，1640多平方公里的区域中，严苛的生态管控几乎占据了上海三分之二的生态空间。66万多亩耕地及53万多亩的永久基本农田，土地用途被限制得非常严格。优质农田只能种植粮食，工业项目无处落脚，想发展新兴产业却屡屡碰壁，能够养家的工作机会寥寥无几。

谁不想陪伴家人、守护老宅？可是在岛上，维持生计几乎成了奢望。更为糟糕的是，这种困境形成了恶性循环：年轻人逃离，孩子减少，学校接连关闭，医疗资源由乡村向城镇集中，公共服务日益萎缩，连想回家的人，也因担心孩子上学和老人看病而无奈离去。

近年来，崇明并非没有发展，反而是各大工程不断推出，例如崇启大桥开通、北沿江高铁在建，以及2026年底即将开始试运营的轨道交通22号线，从崇明到人民广场仅需一个小时。生态保护也初见成效，东滩的候鸟逐年增多，空气质量常年保持全市第一，绿水青山的形象愈发鲜明。

然而，这些大项目与良好生态究竟与岛上的年轻人有什么联系？通车的桥梁和建设的高铁方便的是周末来度假的游客和通勤族，对于根植于岛上的居民却几乎没有带来实质性的就业机会。生态旅游得以火爆，但大部分岗位都是季节性的临时工，无法提供稳定收入。而现代农业的兴起，则需要专业人才，普通年轻人难以参与。

整个上海都在享受崇明所提供的生态优势，饮用着清澈的水、呼吸着净化的空气，并依赖着这些良田带来的粮食保障，然而这份保障的代价，全被岛上一个个普通家庭所承担。崇明人既是这片生态屏障的守护者，同时也是空心化代价的承受者。

随着村庄逐渐空旷、学校关闭、生活气息渐淡，这不仅仅是人口流失的表象，更是整个乡土文化的逐渐消逝。曾经的田间号子、渔船歌曲和传统节日习俗，现如今越来越少的年轻人继承。老人们日渐衰老，耕作的土地也愈发难以管理，再过十年、二十年，这些田地和村庄又该由谁来守护？

乡村振兴的口号喊了多年，根本问题依然悬而未决。一句“守护家乡”的情感并不能留住人心，若不为年轻人提供安定生活与向上发展的机会，谁又能心甘情愿放弃城市的机会回归故乡？

真正的乡土安稳，从来不是仅仅守着良好的生态环境过艰难生活，而是要有年轻人的欢声笑语、学校的读书声，以及街道上亮着灯的商铺，大家都能在家门口赚得足够的生活费。崇明守护着长江口的生态屏障，保护上海宝贵的耕地，这一份承担不应只由岛上的家庭来承受。

当然，解决之道并不缺乏。生态框架中仍能蕴藏新机遇，比如深入开发生态文化旅游，不止局限于农家乐，可以发展健康养生、研学旅行和水上运动，为当地创造更多稳定工作。比如推动绿色农业的深加工，让崇明大米和果蔬成为知名品牌，从而提升市场价值；再如，借助地铁通岛的机遇，引入数字经济与远程办公产业园，让年轻人在家门口即可从事互联网工作。